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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莱比锡,真正燃烧着足球激情的并非红牛俱乐部,而是这座城市深藏于心的绿茵热忱与本土球迷的纯粹热爱

24直播网 2026-06-10 19:54:00 足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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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字数|29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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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蒂亚斯·洛夫勒推开莱比锡市中心那间名为“基尔代尔Pub”的酒吧大门时,他的全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他的眼神在吧台后迅速扫过,那里挂着一条鲜艳的红牛围巾,似乎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用略显混乱的德语低声说了几句含糊的话语,随即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仿佛在逃避某种不愿面对的现实。

洛夫勒从小就对足球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但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是,他所支持并为之工作的俱乐部并非如今风头正劲的莱比锡RB,而是这座城市另一家历史悠久的球队——莱比锡火车头(Lokomotive Leipzig)。2009年,红牛集团悄然收购了当时属于业余联赛的马克兰施泰特SSV,并将其更名为“RB Leipzig”。这支球队如今在德甲赛场上熠熠生辉,频繁出现在欧战舞台,成为无数球迷追逐的目标。然而,对于洛夫勒而言,这家俱乐部却代表着他对现代足球种种弊端的深恶痛绝。

“我们并不是讨厌它,而是冷漠。对我们来说,这家俱乐部根本就不存在。”洛夫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法挽回的遗憾。

情感寄托

在柏林墙倒塌36年后的今天,莱比锡人的足球脉搏依然为两家“真正的俱乐部”跳动,它们分别是洛夫勒所钟爱的、诞生于19世纪的莱比锡火车头,以及化学俱乐部(BSG Chemie Leipzig)。这两家俱乐部曾是这座城市足球文化的象征,甚至一度是红牛集团最初的收购目标。然而,由于球迷们的强烈反对,这一计划最终未能实现。

如今,这两家俱乐部虽然身处第四级别联赛,但它们在莱比锡的影响力依旧深远。相比之下,由红牛集团主导的莱比锡RB则显得格格不入,尽管他们拥有现代化的球场和强大的竞技实力,但在许多老球迷眼中,他们并不能真正代表这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你在街上看到了吗?除了红牛竞技场周边,到处都是火车头或化学俱乐部的标志或涂鸦。那家德甲俱乐部,不是城市历史的一部分。”洛夫勒一边喝着冰镇喜力,一边缓缓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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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头和化学两家俱乐部之所以在莱比锡拥有如此高的热度,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竞技成绩,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它们承载着这座城市的情感记忆和政治传承。尽管时代不断变迁,莱比锡的球迷们仍然愿意前往那些破旧的球场,观看低级别比赛,因为在那里,他们的青春、回忆和归属感得以延续。历史学家尤利安·波菲尔斯曾指出:“莱比锡人对这两家俱乐部的热爱,远超竞技层面。这关乎个人经历和集体记忆的问题,人们不希望一个时代的标志被抹去,或者彻底消失。”

在两德分裂时期,莱比锡的足球文化与其他城市一样,通过这两家俱乐部的对立,展现了普通劳工与富人阶层之间的矛盾,即便是在共产主义体系下也是如此。以黄蓝为主色调的火车头代表着中产阶级,其主场位于城市南部的普罗布施泰达街区,那里的居民多为政府官员和企业高管;而以绿白为主色调的化学俱乐部则是洛伊茨施街区的象征,那里曾经是工业区,如今仍保留着许多废弃建筑和工厂。

在东德时期,火车头以其“杯赛专家”的称号闻名,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他们曾赢得过四座冠军奖杯,1974年更是闯入欧洲联盟杯半决赛,1987年则杀进欧洲优胜者杯决赛,仅在决赛中败给了由里杰卡尔德和范巴斯滕领衔的荷兰阿贾克斯。而化学俱乐部则在1951年和1964年两次获得东德联赛冠军,1997年完成重组后,依然保留了原队徽和球衣颜色。

两德统一初期,西德只给予东德俱乐部两个德甲名额,这对东德球迷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喝下第三瓶啤酒后,洛夫勒叹了口气:“1700万人民,只给两个席位,这更像是附属,而不是统一!”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愤怒。

左与右

对于火车头、化学以及其他东德俱乐部而言,进入市场经济的过程异常艰难。降级、司法重组、破产倒闭……这些现象在90年代和21世纪初频繁上演。越来越多的球迷发现,等待他们的并非经济繁荣和社会进步,而是大量失业和生活困境。

德国东部对西部的失望情绪逐渐滋生,并伴随着极右翼政党的崛起。在火车头的布鲁诺球场,球迷的愤怒常常演变为法西斯主义倾向。洛夫勒承认,自己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情绪激动、行为暴躁的人,而他们并不完全是真正的球迷。“我经常在球场里听到一些种族歧视性质的辱骂,实在太荒谬了!这种现象已经存在了30多年,没人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政府也选择了忽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

而在化学俱乐部这边,情况却截然相反,仿佛是为了延续两家俱乐部之间的恩怨。化学俱乐部总部所在的洛伊茨施街头,随处可见无政府主义和反法西斯的涂鸦,还有支持巴勒斯坦的标语。俱乐部高层、40多岁的巴斯蒂安·保利表示:“反对种族主义和排犹主义,是我们捍卫俱乐部价值的核心思想之一。”但他同时拒绝将化学俱乐部贴上“反法西斯”的标签。

去年10月中旬,火车头主场迎战化学,这座竣工于1922年的布鲁诺球场,充满了两次世界大战前后的氛围与风貌。主看台仍是木质结构,球场大喇叭不停地提醒球迷不要乱扔烟头,否则可能会引发火灾。那天,现场涌入了1.1万名球迷,化学死忠所在的北看台被警方严密保护,但两队球迷还是发生了冲突——大量客队球迷在上半场踢了一段时间后才被允许进入。

为了摆脱“法西斯俱乐部”的标签,火车头俱乐部在球场周围放置了大量反种族歧视和反排犹主义的广告牌,并向曾为俱乐部效力的犹太球员致敬。极端球迷组织“蓝翼”的成员法比安主动表示,他们是真正的左派。“有些事情,在15年前是难以想象的。KOP早已年轻化,我们的组织也会向女性开放。我们和俱乐部合作密切,大家都希望改变一些事情,净化球场空气。但也必须承认,极右派球迷仍在球场里。”去年8月,莱比锡火车头对阵沙尔克04的德国杯首轮比赛中,黄蓝球迷不断用种族歧视性语言辱骂客队球员,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三者之力

本赛季,火车头的战绩表现出色,但今年4月客场0比1输给化学,德比三连胜的纪录就此终结。每次德比大战,火车头的极端球迷(大多是光头)都会赤裸上身、露出刺青,他们对比赛本身并不感兴趣,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化学球迷身上。洛夫勒坦言,近年来两队球迷的冲突不断升级,一些场外信号也变得非常危险。“德国选择党(AFD)在萨克森州的上升势头,已经无法控制。”

去年年初的立法选举中,“AFD”这个极右政党以20%的选票跃升至第二位。他们在东德地区获得了最多的票数,目标直指今年9月的地区选举,试图掌控萨克森州。尽管莱比锡目前仍由中左派社会民主党执政,但形势已不容乐观。

2016年初,200名“新纳粹”足球流氓在化学俱乐部球迷聚集的康内维茨地区闹事,他们打砸商店、攻击居民和警察,还将烟雾弹投进了居民楼。作为反击,几名极端化学球迷冲入一名火车头球迷家中进行恐吓,事后多人被判刑并被禁止进入球场。回忆起这些事件,极端化学球迷莫里斯冷冷地表示:“我的一些朋友坐上了轮椅,还有人因此丧生。以前,我会随时准备与火车头那些家伙战斗,现在不可能了,浑身都疼……”

说着说着,莫里斯还掏出手机,向我们展示了一段他在2025年3月拍摄的视频,那是极端化学球迷在居住的地区被一伙身穿黑衣的火车头球迷攻击的画面。“莱比锡仍在左派手中,我们还在继续战斗。暴力永远不会停止,无论左派还是极右派,都不会轻易放弃。”他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坚定的信念。

对于这种意识形态斗争,新晋的莱比锡RB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和其他因工业衰退而遭受打击的城市一样,莱比锡过去十多年发生了巨大变化。外来大学生和年轻艺术家们大多绕开化学与火车头之间的暴力冲突,转而选择拥抱更具实力的“红牛”。莱比锡RB目前场均上座率高达4.6万人,与那两个历史悠久的邻居相比,他们能提供高水平的比赛,争取冠军奖杯,还能憧憬更加美好的未来。

最近十年,红牛竞技场的极端球迷文化也开始成形。波菲尔斯表示:“他们想保持中立,并呼吁将政治和足球流氓留在场外。”因此,洛夫勒以后要习惯在悬挂红牛围巾的酒吧里喝酒,并亲近另一种与足球有关的快乐。“我妹妹比我小15岁,对她来说,东德只是历史;但从她和很多年轻人身上,我可以感受到强烈的地区归属感和身份认同。为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着迷,是不是很奇怪?”

本文作者:西蒙·格鲁德

编译:向波

本文原载于第939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6.5.25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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